“雪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那个时候这丫头还没这么孤僻，也不会为钱的事发愁，她父亲呢有一个小工厂，收入也还可观，他牙口不好，还常常来我这里看牙，是我的一个大主顾。”
果然呐，如五十岚千雪这样水灵，涵养气质俱佳的女孩子家里不可能太差的，一个人的气质光凭教养很难养成，还需要物质上富足的环境去生出好的品格。
“然后呢？”一直困扰在心的问题就要得到解决，我没忍住催促道，虽然时间上只过去了三四分钟，五十岚却随时有可能出来，只要我还湿漉漉的她就不可能安心洗下去。
“然后两年还是三年前，我有点记不得了，她父亲的工厂因为产业冲击开始亏损，一次看牙的时候还跟我提过要向银行贷款，但他的工厂已经濒临倒闭了，哪里有工厂愿意贷钱给他，我还安慰他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好的。”
说到这里，老人叹了口气，语气也变得惆怅起来，咬着牙发狠。“谁知道那个混小子几个月后竟然抛下雪丫头跑了，甚至将房子也抵押出去只留下个负债累累的工厂，之后雪丫头被讨债的从家里逼出来自己生活，搬进了旁边那栋窄小的公寓里。”
“那债务呢？”
“她自己背上了，那孩子就是太倔了。”
“冒昧的问一下，五十岚的母亲......”
“她母亲走得早，留下雪丫头和他父亲生活，谁成想他父亲是这么个东西！”这么说着老人激动的唾沫星子都出来了。
抓起茶壶倒了水递给老人，我劝慰道“您消消火，声音低些，被五十岚听到就不好了。”这种传统的日式住房一般来讲隔音都不怎么样，再这么大声怕是五十岚要光着身子冲出来理论了，就我的了解，她非常有可能这么做。
安慰完老人我转头看向外边呈减小之势的夜雨有了自己的思量。
在日本有法律子女是不必背上父母的债务的，五十岚却在自己生活都成问题的情况下选择了背上债务，恐怕不只是自尊心的问题。
“都怪孝宏那个狗东西。”老人家火气大，一杯茶水喝完又骂一句惹下了麻烦。
“才不是，爸爸才不会抛下我，一定是出什么事了。”清脆的嗓音夹着愤怒，即使是帮衬她很多的爷爷在指责她的父亲，五十岚也会生气，会这样的大声讲话。
最后的那句狗东西正好被出浴室门的五十岚听到，穿着略显窄小的浴衣（应当是曾经女主人的衣物）五十岚激动的喊道，白皙肌肤上崩起的青筋分外显眼。
我看了眼墙上的表，只是五分钟五十岚就已经无法在浴室中待下去。
老人自知不该在五十岚面前说这个，偏过头讷讷不言，像是被训诫的幼童。
看来父亲的事是五十岚坚守的底线，即使老人已经如此了她也没有安慰的意思，反倒是倾着身子大口的吸气，被气的不轻。
此情此景，被卷入家庭纠纷了啊，有点尴尬。“我去洗下澡，五十岚等下麻烦拧下我的衣服，一会还要穿着回去。”
总要有人缓和气氛，这事自然是我这个外人去做。
侧着身子与横在走廊中间的五十岚擦肩而过，手腕突然被五十岚紧紧的握住。“我爸爸一定没有抛下我。”
相信着父亲，坚信着养育她成人的父亲一定不会抛弃她，这样的心情一定积压得很久了吧，连我这个外人的看法也如此敏感，我理解这样的心情。
因为是养出五十岚这样因为小猫在水中便不顾自己安危的女孩子的父亲，因为是养出了同学还湿漉漉的在外边就无法平静入浴的女孩子的父亲，因为是养出了打着几分零工成绩依然名列前茅的女孩子的父亲，因为是养出一无所有也要背上父亲债务的女孩子的父亲......
因为是五十岚所一直信任着的父亲，所以他一定不会是会抛弃女儿的父亲。
目光变得柔和，语调也不自觉的柔软，我安抚着五十岚的发丝，“嗯，五十岚的父亲一定是遇上了什么事情，所以才一直没有回来。”
“小野寺相信的吗？”五十岚的声音带上了哽咽。
“相信。”
眼眶中水光波动，五十岚扑到了我的身上将本来就未干的衣物再度染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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